月光大于睡眠，河流流过房间，我在什么地方上岸。
最后还是从床上爬起来。明天还有一堆工作，心里知道不睡去明天又会是很煎熬的一天，却始终没办法。你知道，让一个人死比让一个人睡着容易。
抱着饼干筒看动画片，夜好安静。记忆里看的第一部动画是小鼹鼠。去哪都拖着它的发条。不能说话。
小时候就开始有很多幻想，要扔铅笔头的时候，换文具盒的时候，它们都会哭。于是把用过的东西都小心的收藏。养成了不好的习惯，对很多东西都放不下。
直到长大了，到处迁徙。每次离开都很大困扰。看过的书，隔壁班女生递的小纸条，跟谁一起听过的磁带……总是一次一次打包带走，从一个城市，到另一个城市。直到高中毕业那年一狠心扔掉了所有的东西。半柜子的书跟一大背囊的卡带。坐在火车上的时候，心里呜呜的哭。因为那些东西，我知道只有我心疼它们，我不要它们它们就会被扔进垃圾箱，被雨淋，被调皮的街童高高扔起来再碎在地上。
天生就怕离别。很小很小的时候暑假结束从奶奶家回来的路上我都要哭一路。
可是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离别。没什么人可以陪你一辈子。慢慢的已经学会安静的告别。高中毕业以后我就从他们面前消失了。他们说我天生冷漠。我知道自己只是学会。
第一年回去，见到那个人。已经没了痛觉，但是随着疼痛失去的，还有我的敏锐。成了一把钝器。痛的不痛的，都是暗藏在深处。慢慢消化。
并不是不曾祈求有人抱抱，滴几滴泪在他的脖颈里。可是人都该把自己料理清楚了才有资格爱或者被爱。人大了，就再不会有人为你擦眼泪。于是痛也不痛了，哭也不哭了。
却越活越干涸。
那年朋友自杀。我已经可以没有起伏。只是夜里自己默默流泪。心里反复播放着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句对话。
后来就再没惦记过他。他们说如果一个灵魂被反复惦记，会被困住无法上天堂。他已经很辛苦，舍弃一切希望换来的平静，我们应该给他。
他借过我的一本书，后来我带着离开了家。大学毕业后又带着离开学校。我在大学的时候已经很安静。并不怎么积极与人交往。不能承受失去，就该一开始就舍弃。可是我毕业那天还是哭得一塌糊涂。
我留到学校规定离校的最后一天。那天下了雨。我用力撕着封箱胶，打包着我的书籍，我的回忆。然后就哭起来。楼道里已经空了，散落着纸片跟废纸箱。
我不知道我哭什么，也不知道我舍不得什么。那天我送走了两个朋友。浑身的污脏，坐在地铁里，大汗淋漓。回到同学的出租屋后非常疲倦。在他们客厅的椅子上睡到晚上。
醒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，一切已经结束。
独自生活，赚钱供自己吃穿住行。再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的不切实际。我知道这世界教会我沉默后还将教会我不胡思乱想。
已经不再避开街上的乞人，但是也不再给他们钱。已经混进了这个城市的人群里，一样来去匆匆一样冷漠孤独。
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要的，但是至少这肯定不是我不想要的。我需要钱，也需要让我清醒起来的外力。
试图爱过什么人，心里知道爱不爱都一样绝望，但是还是想爱。就是想有个人可以惦记，可以埋怨，可以全心全意让他笑。
可是终究还是虚无啊。一个知道故事结局的人是不会安心听故事的。
我不知道我走了这么远是为了什么，并没外力推着我，我却这样走来了。不知道将去哪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我好多东西不会，不知道如何忘记，不知道如何放弃，不知道如何爱跟不爱，不知道如何让自己心安理得，不知道如何让自己平静沉下去。
我想，等我学会了，就来不及了。
可是有什么办法呢。只希望，这不长的一生结束的时候，有东西可以让我感动到流下泪来。
我想我可以睡着了。晚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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